“去香江。”
付成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大字。
“去干嘛?旅游?”
赵卫东眼睛一亮,搓着手,一脸期待。
“想得美。”
付成一记眼刀飞过去。
“咱们的刻蚀机,精度不稳,本质上是个控制问题。”
“温度、气压、等离子体密度,这些参数象一群脱缰的野狗,全靠老师傅用手感去拉。”
“我们需要给它套上一个智能的缰绳。”
他指着白板。
“传感器,高精度的。”
“计算机控制单元,能跑实时算法的。”
“这些东西,前海买不到,羊城买不到,整个华夏国都难找。”
“但香江有。”
任飞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花花绿绿的港币,拍在桌上。
“钱不是问题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“问题是,那边是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,别被人坑了。”
他看向赵卫东。
“卫东,你脑子活,这次你跟付成一起去,负责砍价、跑腿、处理杂事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赵卫东一听能去香江,立正敬礼,差点喊出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旁边张伟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付成补充道:“这次去,还有一个目的。”
“香江下周有个亚太区电子工业博览会,全世界的厂商都去。”
“我们要去看看,外面的世界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,顺便……摇人。”
众人心领神会。
两天后,付成和赵卫东,一人一个帆布包,出现在了罗湖口岸。
赵卫东第一次过关,看什么都新奇。
看着对面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他小声问:“付成,你说那边真的遍地是黄金吗?”
付成瞥了他一眼。
“遍地是黄金我不知道,遍地是坑我倒是可以肯定。”
一踏入香江地界。
满街的繁体字招牌,红色的双层巴士,还有行色匆匆、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。
赵卫东感觉自己象是从黑白电影一头扎进了彩色电视机里。
“乖乖,这就是资本主义吗?腐败,太腐败了!”
他嘴上批判着,眼睛却诚实地四处乱瞟。
两人按照任飞给的地址,先找到了一家小旅馆住下。
那房间小得可怜,一张上下铺就占了三分之二,转身都得小心翼翼。
赵卫东感慨:“这地方,还没咱们厕所大,一晚上居然要一百港币?”
“知足吧,这还是友情价。”
付成把包放下,拿出地图。
“明天电子展在会展中心开幕,我们今天先去鸭寮街探探路。”
“鸭寮街?听着像卖鸭子的。”
“卖电子元器件的,二手的天堂,新手的地狱。”
第二天,两人挤上地铁,来到了传说中的鸭寮街。
这里简直就是电子垃圾的海洋。
狭窄的街道两旁,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路板、旧显示器、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
赵卫东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“付成,快看,这里有索尼的随身听!”
“这个,这个是……苹果的计算机?”
付成没理他,径直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。
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阿伯,正在用电烙铁修着一个什么东西。
付成指着摊位角落里一个满是灰尘的盒子问道:“阿伯,这个压力传感器怎么卖?”
阿伯抬了抬眼皮。
“美国货,霍尼韦尔的,一千块。”
赵卫东倒吸一口凉气。
就这么个小玩意儿,要一千?抢钱啊!
他刚想开口砍价,被付成用眼神制止了。
付成拿起那个传感器,仔细看了看接口和编号。
“阿伯,这是st3000系列的早期型号,精度千分之五,而且是仿真信号输出。”
“现在新款都出到千分之一精度,数字接口了。”
“你这个库存货,最多值两百。”
阿伯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个穿着土气的年轻人还是个行家。
“靓仔,识货喔。”
他嘿嘿一笑。
“两百太少了,这样,八百,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三百,多一分都没有。我们是华清大学来做研究的,经费有限。”
付成说着,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毕业证。
阿伯看到“华清大学”四个字,眼神变了变。
“得,三百就三百,当交个朋友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赵卫东的世界观被刷新了。
付成就象个人形扫码器,在垃圾堆里精准地翻找着他们需要的东西。
温度传感器、气体流量计、plc控制器模块……
每一样东西,他都能准确说出型号、性能、大概的出厂年份,然后把价格砍到赵卫东都觉得于心不忍的地步。
到最后,赵卫东只负责跟在后面付钱和拎包。
他看着付成,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同学逛街,而是在跟着一个扫地僧逛藏经阁。
傍晚,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旅馆。
赵卫东累得瘫在床上。
“付成,你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?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付成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宿主:付成】
【系统等级:lv4 (升级进度 7/5000)】
【当前青睐值积分:2392】
【积分明细:来源于‘赵卫东’的崇拜+5、来源于‘鸭寮街摊主a’的惊异+1、来源于‘路人b’的欣赏+1……】
原来让赵卫东崇拜也能加分,这倒是个意外之喜。
第二天,亚太区电子工业博览会。
会展中心里人山人海,汇集了全球顶尖的电子公司。
ib、东芝、飞利浦、西门子……
一个个如雷贯贯的名字,让赵卫东眼花缭乱。
付成则目标明确,直奔测试与测量设备展区。
他需要一台能够进行高速数据采集和实时反馈的计算机。
在那个年代,这玩意儿比光刻机本身还要精贵。
他们在一个挂着“泰克”牌子的展台前停下。
展台上,一台示波器正在显示着极其漂亮平滑的波形。
一个金发碧眼的销售正在用流利的英语向围观的人介绍。
付成皱起了眉头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看了一会儿,突然用英语说:“先生,你这台机器的采样率虽然很高,但前端放大器的非线性失真有点严重。”
销售愣住了。
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。
“在处理高频方波信号时,上升沿和下降沿有明显的振铃现象,这会影响傅立叶分析的准确性。”
付成继续说道。
销售的脸有点挂不住了,想反驳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“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。”
一个温和的男中音从旁边传来。
众人回头,看到一个穿着得体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大概四十多岁,气质儒雅,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。
他走到示波器前,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微小细节。
那个销售的脸瞬间红了。
男人转向付成,伸出手。
“你好,我叫李文渊,宝岛桃园人,做测试设备代理的。”
付成也伸出手。
“付成,京城来的。”
李文渊眼中闪过惊讶。
“华夏国的应届毕业生,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?”
他饶有兴趣地问:“小兄弟,你想要找什么样的设备?”
“我需要一套数据采集与控制系统,至少八信道同步采样,采样率不低于10hz,带gpib接口,最重要的是,要有开放的编程环境,允许我们自己编写控制算法。”
付成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李文渊听完,沉吟片刻。
“你这个要求,有点高啊。”
“全新的设备,都是打包方案,不开放底层接口。而且价格……估计你们也承受不起。”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手上正好有一批从惠普实验室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,vxi总线架构,性能绝对满足你的要求,而且……非常开放。”
付成眼睛一亮。
“什么价格?”
李文渊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我们找个地方,坐下来慢慢聊?”
在会展中心的咖啡厅里,李文渊讲起了他的故事。
他也是技术出身,早年在硅谷工作,后来回到宝岛创业,专门做二手高端仪器的翻新和销售,生意遍布整个东南亚。
他看着付成,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“付小兄弟,你的技术和眼光,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这批惠普的设备,市场价大概要二十万美金。”
“我给你一个朋友价,五万美金,全套给你。”
赵卫东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,五万美金,那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但他知道,这已经是跳楼价了。
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李文渊继续说道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这批设备,海关那边可能会有点麻烦。美丽国的禁运清单,你们知道的。”
“我只能帮你们运到香江,剩下的路,要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付成和赵卫东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才是最大的难题。
李文渊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,拍了拍付成的肩膀。
“办法总比困难多。你们能从零开始搞半导体,我相信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你们。”
“而且,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我听说,最近前海那边,对高科技项目开了很多绿灯。你们可以去找找路子。”
交易达成了。
付成用任飞给的紧急联系方式,通知公司尽快筹集五万美金的外汇。
而怎么把这批“烫手山芋”运过关,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挑战。
离开咖啡厅时,李文渊又叫住了付成。
“付小兄弟,送你一句话。”
“在半导体这个行业里,技术很重要,但比技术更重要的,是生态。”
“一个人是打不赢一场战争的。”
付成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