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林渊的身影悄然从崐仑墟之巅消失,那股笼罩在整个战场之上,如同天威般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直到这时,那些匍匐在地,几乎将头都埋进尘土里的华夏超凡者们,才如同溺水之人重获新生般,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。
他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,仰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山巅,眼神之中,依旧残留着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,无法磨灭的敬畏与恐惧。
刚才那场由神国军团回归所带来的宏大仪式,以及后续那吞噬天地的混沌旋涡,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“超凡者”的最后一丝骄傲。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与“神”之间的差距,并非力量的强弱,而是……生命维度的鸿沟。
“结束……了吗?”
有人声音沙哑地低语,仿佛做了一场横跨万古的噩梦。
“结束了。”
龙组的那位最高指挥官,那位白发老将军,缓缓站起身,他环顾着这片虽然被打扫得异常“干净”,却依旧满目疮痍的大地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知道,崐仑墟之战,结束了。
但一个由“神”所主宰的,全新的时代,却刚刚,拉开了序幕。
……
数小时后,崐仑墟的外围临时基地。
战后清扫与人员安置工作,在龙组的统一指挥下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虽然每个人都身心俱疲,但脸上,却都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,以及……对未来的茫然。
就在此时,一阵轻微的骚动,在基地的人群中响起。
所有人的动作,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齐刷刷地,朝着一个方向望去。
只见,那道年轻得过分的身影,正缓缓地,从战场的中心地带,踱步而来。
正是林渊。
然而,此刻的他,却与之前那个威压盖世,一念灭魔军,一言令万军朝拜的灭世神只,判若两人!
他身上所有的神异光芒,都已尽数收敛。
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,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休闲装,黑发黑瞳,面容清秀,气息平凡得,就如同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,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普通毕业生。
若非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,恐怕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,与那位“华夏守护神”联系在一起!
神威内敛,返璞归真!
这四个字,瞬间浮现在了所有精通修行之道的宗师、家主们的心头。
他们的心中,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!
他们本以为,之前林渊所展现出的,便是他的极限。
可现在看来……那或许,仅仅只是他愿意让世人看到的,冰山一角!
眼前这种,将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,完美收束于己身,不泄露分毫的境界,比之前那毁天灭地的威能,更加的……深不可测!更加的……恐怖!
“守护神……大人!”
那位代表华夏最高意志的老者,在龙组高层的簇拥下,快步迎了上来。他对着林渊,再次躬敬地行了一礼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返航的专机已经备好,随时可以起飞,请您……”
他原本想说“请您移步”,但话到嘴边,却又觉得这个词,根本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敬意。
林渊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份小心翼翼的躬敬,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不必了,太麻烦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,扫向了不远处,那架正在准备起飞的,用于运送其他幸存超凡者的大型运输机。
然后,在所有人那错愕、不解、甚至可以说是惊骇的目光中,他迈开脚步,就那么随意地,朝着那架满载着“凡人”的运输机,走了过去。
“大人!这……”老者彻底懵了。
他无法理解!
以林渊如今的身份地位,别说是专机,就算是专门为他打造一座空中宫殿,也毫不为过!
可他,竟然要去……挤那架嘈杂拥挤的,普通运输机?
林渊却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众人,再次随意地摆了摆手,那姿态,就仿佛在说“你们忙,不用管我”。
他一步一步,登上了那架大型运输机的舷梯。
而他所过之处,时间,仿佛都静止了。
原本还在低声交谈、处理伤口的超凡者们,在看到林渊登机的瞬间,整个机舱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!
所有人的动作,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们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如同看到了神话降临凡尘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!
他……
这位存在……
要和我们……同乘一机?!
林渊却没有在意这诡异的气氛,他目光随意地在机舱内扫了一圈,然后,径直走到了一个靠窗的空位旁,随意地坐了下来。
“轰!”
他的这个举动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,投下了一颗核弹!
整个机舱内的气氛,瞬间从死寂,转变成了极致的压抑与恐慌!
只见,以林渊所坐的位置为中心,周围三排座位上的所有人,无论他之前是叱咤一方的宗师,还是一言九鼎的家主,此刻,都仿佛触电一般,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!
他们脸色煞白,浑身颤斗,连滚带爬地,逃离了那片局域,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,将整个宇宙都化为虚无的……超新星!
转瞬之间,林渊周围三排的座位,便被清空得干干净净。
而那些逃离的人,也根本不敢再坐下,只是远远地, 挤在机舱的另一头,一个个正襟危坐,腰杆挺得笔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整个机舱,就这么形成了一幅诡异到了极点的画面。
一边,是挤作一团,如临大敌的数百名华夏顶尖超凡者。
另一边,是空空荡荡,仿佛被无形结界所笼罩的“神之领域”。
而林渊,就那么安然地,坐在那片“真空地带”的中心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,都毫无察觉。
他只是,靠着舷窗,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,开始闭目养神。
他这个最普通不过的举动,在旁人的眼中,却被解读出了无数种,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含义。
“神只……在假寐!”
“天道……正在休憩!”
“不要发出任何声音!不要有任何多馀的动作!我们……正在与‘道’同行!”
一道道惊恐的意念,在幸存者们之间,无声地交流着。
途中,一名年轻的龙组成员,看着林渊那略显单薄的侧影,不知是出于崇拜,还是单纯的热心,他鼓起勇气,端起一杯水,想要上前,为这位拯救了世界的存在,递上一杯清水。
然而,他刚刚迈出一步。
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,便死死地,按住了他的肩膀!
他惊愕地回头,看到的,是自家队长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队长没有说话,只是疯狂地对他摇头,眼神之中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警告,仿佛在说:
“你疯了吗?!你想死吗?!不要去打扰……‘那位’的清静!”
年轻队员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,手中的水杯都险些没拿稳,连忙退了回去。
整个航程,就在这样一种,极致压抑与诡异的寂静中,缓缓度过。
当飞机终于在京城机场落地的瞬间,所有人都如蒙大赦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林渊,是第一个,睁开眼睛,起身下机的。
他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。
当他走下舷梯时,那位匆匆赶来恭送的龙组老者,刚刚张开嘴,想说些什么。
林渊却只是,对着他,随意地摆了摆手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形,便导入了机场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,如同水滴导入大海,转瞬之间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老者站在原地,看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,许久,都没有动弹。
他身旁的一众龙组高层,也是面面相觑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许久之后,老者才收回目光,仰头望天,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,复杂的感叹。
“不乘专机,与众同归;身入闹市,不染尘埃……”
“这,才是真正的……”
“陆地神仙啊!”
而此刻,那位被誉为“陆地神仙”的林渊,早已回到了这座他所熟悉的都市。
他没有回家,也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只是随意地,在市郊寻了一处无人打扰的静室。
他盘膝坐下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外界的喧嚣,与他无关。
世俗的荣耀,与他无关。
现在,他要开始,进行自己真正的……“闭关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