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子弹上膛的声音,就是战争翻书的声音。
简报室像一枚被塞进山腹的子弹壳,
四壁刷成哑光铅灰,连呼吸都被削成薄片。
空气过滤机发出低喘,混着枪油与臭氧的冷味——
那是实战区特有的前调,
只要闻过一次,喉咙就会记住死亡封面的质感。
林启把脊背贴紧椅背,
“夜鸮”的维修缝线在顶灯下泛着新鲜的哑光,
像一道刚拆线还未愈合的疤。
苏芮坐在他右侧,指尖无声敲着“织网”的合金扶手,
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心跳的第三间隙——
只有她自己听得到,那是数据与血肉同步的倒计时。
前排坐着罗伊的“老刀”们:
“铁砧”——肩膀宽得能扛下一门机炮,
弹链像铜蛇盘在他后颈;
“幽魂”——瘦成一条影子,
腰间挂满感应雷与折叠无人机,走路却悄无声息;
“回声”——耳骨外嵌着一圈蓝光天线,
像把脑波直接接入了战场地脉。
没人说话,
连金属都在等待被命令变形。
罗伊站在全息井中央,
冷白的光瀑从她锁骨倾泻而下,
把她切成一把倒置的剑。
画面弹出——
锈蚀峡谷,
一片被工业弃养的肺叶,
腐红的铁锈沿着断裂的输送管蔓延,
像干涸的血迹在地理上结的痂。
深处,一座四方形黑匣被标成猩红,
代号:铁棺。
“任务等级:乙。性质:见血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温度,
却让每个人的耳膜起了静电。
“主目标:确认‘神骸’次级能量样本的存放节点,
拿到它——或毁掉它。
次目标:把他们的火力网画成地图带回来,
一个炮位都别落下。”
影像切换,
暗红纹路爬上机械脊背,
镜头追不上它们的速度,
只能捕捉到高温射流切穿钢梁的残影——
“鬣狗,集群猎杀程序,
喜欢把猎物赶到一条直线再集体点火。
别给它们这个乐趣。”
林启下意识曲起左指,
“破甲”义体在皮下发出细微的齿轮啮合声,
像一头刚醒的幼狼在磨牙。
他盯着屏幕里“鬣狗”跃起的定格,
脑海里已经预演了三套反杀线路——
每一条都写着:先断腿,再敲脑。”关节的扭矩极限,
顺手丢进共享战术云。
做完这些,她的指尖才停住敲击——
比心跳慢半拍,像给死神递了一张延迟支票。
“烛龙小队,全员七人。”
罗伊的视线扫过末尾,
在两张新面孔上停了一瞬。
“‘启明星’——林启,侧翼尖刀;
‘防火墙’——苏芮,实时入侵与火力校准。”
代号像滚烫的铅水灌进耳膜,
林启肩膀微微一震,
苏芮却只眨了一次眼——
对新名字,她接受得比程序更新还快。
“第一次见血,别急着证明勇气。”
罗伊的声音忽然压低,
像刀背贴颈。
“先证明你能把命带回来,
再证明你能把敌人带不回来。”
她合上简报夹,
金属碰金属,
“咔嗒”一声——
子弹上膛的预演。
“三十分钟后,三号机库。
解散。”
人群起身,椅子折叠的回声连成一片枪机。
林启跟在“铁砧”后面,
影子被对方宽阔的后背切成两截。
他忽然意识到:
训练场的爆炸是塑料雷,
而今天之后,
每一朵火花都要用血做引信。
走廊灯光逐段亮起,
像倒计时一排排拉开的枪栓。
足够她随时侧步挡弹,
也足够林启回手拉她扑进掩体。
“紧张?”林启低声问。”
苏芮顿了顿,补上一句,“——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说完,她自己先微微翘了嘴角,
那弧度小得像是给紧张留的逃生门。
林启呼出一口白雾,
在冷光灯下转瞬即逝。
他把最后一个能量弹匣拍进腿侧,
清脆的“咔哒”像给心跳钉了最后一颗铆钉。
三号机库打开,
黑夜像一张被卷起的铁幕,
露出外面真正的黑夜。
运输艇“灰鹳”蹲在滑轨上,
尾舱门咧开,
像等着叼走猎物的金属鸟。
旋翼风压把衣角掀得猎猎作响,
林启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沙砾,
指缝间透进的月光冷得像磨好的刀。
他忽然想起观景台那只贴在一起的手掌——
原来誓言不是口号,
是必须在弹雨里兑现的欠条。
苏芮先一步跨进舱门,
背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蓝光短剑。
林启跟上,
舱门合拢,
最后一丝月光被切成两半——
一半留在机库,
一半随他们沉入铁与血的序章。
锈蚀峡谷在三百公里外沉睡,
铁棺里亮着不灭的猩红航标。
舱内红灯每隔三秒闪一次,
把众人的脸切成定格的浮雕。
林启闭上眼,
在黑暗里把地图重画一遍:
每一条锈管、每一处火力盲窗、
每一只“鬣狗”可能跃出的角度
像在给死神量体裁衣。
苏芮则把意识沉入数据层,
提前给“铁棺”的防火墙写一封情书——
一封开头是“你好”,
结尾是“再见”的病毒情书。
运输艇轻轻一顿,
开始下降。
高度计跳出 800 米、600 米
林启睁眼,
瞳仁里映出舱顶跳动的红字,
像两粒被点燃的雷管。
真正的战场,
终于翻到了第一页。
子弹尚未出膛,
血尚未升温,
但故事已经写好副标题——
要么被铁锈埋葬,
要么把铁锈点燃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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